一个上等学府与一个村庄的碰撞 浙江宁海葛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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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宁海葛家村,村里人自豪地说已有1200年的建村史,先祖还是抱朴子葛洪的叔伯辈。但在今年之前,这里已经是一个发展滞后的村落。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系的艺术家来到葛家村,开
一个上等学府与一个村庄的碰撞 浙江宁海葛家村

一个上等学府与一个村庄的碰撞 浙江宁海葛家村

  浙江宁海葛家村,村里人自豪地说已有1200年的建村史,先祖还是抱朴子葛洪的叔伯辈。但在今年之前,这里已经是一个发展滞后的村落。

  中国人民大学艺术系的艺术家来到葛家村,开展了一场“艺术家驻村”试验,与乡土农民碰撞、互动、融合之后,涌现了百余名乡村艺术家,葛家村成了艺术村。

  这场艺术试验的目的不是玩艺术,而是“设计激发村民内生动力”,借助艺术解决乡村问题,尤其是乡村振兴过程中普遍存在的“政府干、村民看”的村民主体意识不足问题。

  激发村民的创造力和审美力走进葛家村,随处可见石头垒起的“人”字形座椅,下面是溪里捡来的石头,上面是当地的青竹,充满设计感;

  看着这些作品,同行的中国人民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丛志强十分感慨:“这些都是村民的作品,我们只是做了指导。”

  在今年4月份丛志强带着3名研究生来到这里的时候,他自己也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之后,村民的艺术设计,能取得这样的成果。

  “历经建设、环境整治,这几年,宁海的乡村有了大变样。如何提升村庄品位,从洁化、美化向艺术化转变,推动农村更深层次的变革?”李贵军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现实来看,宁海的乡村振兴和其他地区一样,普遍存在人才匮乏,“政府干、群众看”,规划设计千村一面,投入大、成本高……

  民国时期晏阳初组织知识分子下乡,通过教育引导农民来发展乡村,“宁海是否来一场‘晏阳初试验’?”

  “宁海一直重视文化,抱朴子葛洪从宁海出去,徐霞客400多年前在宁海迈出了游记的第一步,这里也是方孝孺、柔石、潘天寿的故乡,我们想是不是通过文化振兴来寻找乡村振兴的新途径?”

  那时的丛志强承接了全国各地不少乡村设计项目,“这些并不是我追求的乡村振兴模式,艺术家来了,火了,艺术家走了,凉了。”丛志强说,我也一直想尝试,看看是否能成功?

  “试验的核心就是在师生的指导下,激发村民的创造力和审美力,以村民为主体,共同设计、共同实施,培养一支本土队伍。”丛志强把这一理念称之为“融合设计”。

  不能靠“讲”,要靠“干”刚到宁海,县里推荐了一个基础比较好的村,丛志强看了摇摇头,觉得这样的村搞好了,推广起来也没有代表性。

  到了葛家村,眼前除了一条主道,都是“破旧脏”。虽然村班子比较团结,但没找到好的发展路径。“就这个村了。”丛志强说。

  结果,第一天把村民叫到祠堂上课,人越听越少。“我们被认为是搞传销的骗子。”丛志强回想起这个,忍不住大笑,“因为我像大学课堂一样在‘讲’,不管语言多通俗、案例多有吸引力,老百姓不买账。”

  一看PPT不行,丛志强调整了上课模式,不能靠“讲”,要靠“干”,这才符合老百姓的特点。走村入户,问听课的村民能干什么?村民们有的说会砌石头、做泥水匠,有的是木匠、竹匠,但没有一个人说懂艺术。

  开早餐店的村民袁小仙说,教授问我会干什么,我说会做点裁缝,教授说我可以搞艺术。“这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村内有一条约两百米长的巷子,环境脏乱。丛志强叫上村民,就地取材,把溪坑里的石头、山上的毛竹、废弃的瓦片等,设计加工成了躺椅、树桩、围墙和风铃……巷子一下子变得漂亮了。

  艺术家想在村里小广场设计一把椅子,椅背是两个大圆弧,这样既可以坐又可以靠。

  好好的一个创意,村民不接受,怎么办?丛志强灵机一动,来了个激将法:你说我们设计不行,要不你们设计一个?

  葛运大说,设计就设计!他用鹅卵石垒出波浪形做靠背弄出远山的形状,再给石头涂上彩色,效果还真不错。

  这一次冲突,也让丛志强深受触动。“我们的乡村设计,一定要符合当地的民俗风情。”

  点滴变化,村民看在眼里。从质疑到看热闹,再到参与设计、动手,越来越多的村民跃跃欲试。

  袁小仙做起了绒布玩具。丛教授的学生帮助画了鱼,她花了一天一夜时间,做成功了。

  “我没想到我居然会做玩具,真的好开心。”性格开朗的袁小仙迫不及待地要设计师再给她画其他动物,绒布玩具做得越来越顺手。

  大象图案,设计师没有画尾巴,袁小仙觉得不顺眼,擅自做主加上了尾巴。设计师看完,跷起拇指为她点赞。

  村民葛万永家的庭院很大,但杂乱无章。经丛志强点拨,老葛以庭院内的一棵大桂花树为切入点,在树下放置了多边形的石凳,旁边空地铺上石子、种上花草。丛志强帮他取名“桂香茶语”。

  “我做了多年泥水匠,以前都是照着图纸做,现在自己设计自己施工,很有成就感。”葛万永说。

  第一次驻村,人大艺术学院团队前后呆了12天,改造了10户村民庭院、8个景点。葛家村为此花了5.1万元。

  村党支部书记葛海峰和村两委成员都十分激动:“我们以前村里搞过建设,光设计费就是十多万,一条道路改造花了150万,没想到我们自己动手,才花这么点钱。”

  隔阂的“心墙”也被打通了丛志强团队暂时离开回北京了,但他们播下的种子已悄然萌芽。从自家庭院,到公共空间的改造利用,葛家村“艺术化”的脚步没有停止。

  许多村民都要了他的电话,随时联系他。分成的各个小组,建立了微信群,改造的项目都在里面咨询,改造好的项目都拍好照让丛志强观看。

  村中心有一处公共院子,产权涉及8户人家。长年以来,院子堆放着杂物,成为卫生死角。村干部提议把它改造成一处景观。

  经过商量,8户人家全部赞成。如今,院子改造完成,有了一个雅致的名称——玉兰王院,成为村中一景。

  村内一条道路旁矗立着4间棚屋,产权分属4户人家。因年久失修,棚屋破败不堪,大煞风景。

  经过整合提升,这里成了村民的一个共享空间。只不过地上,还用油漆标注着四家原来宅基地的位置。

  喜在心里的还有村党支部书记葛海峰。“以前村民不太关心村里事务。”葛海峰说,丛教授的到来,改变的不单单是村貌,更在于民心。全村上下齐心协力办一件事,凝聚力更强了。

  村民叶仙绒跑去问丛志强,她家能搞啥?丛志强参观了叶仙绒家,发现有很多老物件,就建议搞个美术馆。

  于是,仙绒美术馆产生了,展出的是家里老物件和自家孩子写的字、画的画,参观的人络绎不绝。

  眼看来参观的人越来越多,叶仙绒找到邻居,说可以把自家的一块地让出来,两家一起把院子搞好。也想着美化庭院的邻居马上同意,立即将围墙拆了,将自家院子也美化了一番。

  “开美术馆后,心情很好,邻里之间关系也缓和了。”65岁的叶仙绒前段时间,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

  “我要设计、我会设计”丛志强团队再次来到葛家村,看到巨大的变化,激动不已,尤其是村民们的艺术激情,已经被激发出来了:从你带我设计,变成了“我要设计、我会设计”。光围电线杆子的花坛,村民们就自己设计了11种模式。

  袁小仙工作室内的竹制桌椅、竹艺台灯、竹杯等都经丈夫葛国青之手做成,其中大型竹艺灯“葛家之光”,一端把竹子切成一丛竹丝,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形成梦幻的效果,让人惊叹不已。

  葛国青之前从没搞过竹制品,原来身体不好,现在天天沉迷于此,身体都好了很多。

  袁小仙说,竹制品没卖出多少,工具倒买了很多,但夫妻俩觉得很开心,常痴迷得忘了吃饭。

  村民葛诗富在村委会办公楼边上,设计搭建了一座竹亭,让许多参观的设计师惊叹不已。而这座亭子,总共花费不到3000元。

  “我现在觉得艺术并不难。”葛诗富自信满满,他从山上砍来一棵桃树,钉在自家墙角,再黏上布桃花。

  行走在葛家村,40多个景观让人赏心悦目。山清水秀叠加艺术气息,吸引游客纷至沓来,村里还开起了酒吧。

  这让村干部看到了希望。村里借势谋划乡村旅游。在村口,一条玻璃栈道即将完工。

  葛海峰说,葛家村拥有800亩桂花林、6000亩竹山和150亩茶园,下一步计划打造一年四季有景的“桂语小镇”。

  看到自己参与设计制作的作品陈列在展厅,做了30多年泥水匠的葛万永心里乐开了花。

  在开展仪式上,葛万永和其他3位村民一起上台,表演节目“三句半”,感谢中国人民大学对葛家村的支持。

  葛家村宣布成立“乡建艺术团”,86名村民从丛志强手中接过了“乡建艺术家”聘书。其他村来学习,前童镇的鹿山村、西店镇的崔家村和葛家村签约共建艺术乡村。

  “葛家村试验”让宁海的乡村振兴更加坚定要走一条艺术振兴乡村的新路。目前,人民大学、中国美院、宁波大学等10所高校的艺术系,也已经和宁海县签订了合作协议。

  宁海县委书记林坚说,宁海将艺术振兴乡村扩面提质工作纳入正在进行的第二批主题教育破题解难之中,强化艺术家驻村、艺术提升品位、艺术改变生活三大行动,让人民群众真正有获得感、幸福感。

  目前宁海宣传部门评选出首批文化名家名匠和文化优才34名,与农村结对共建。

  “葛家村试验”给丛志强的艺术生涯带来了全新的体验和境界,“把农村广阔天地作为课堂,让艺术回归生活,乡村大有希望。”

  村里的躺椅被称为“人大椅”,丛志强改造的第一条巷子,村民们把它改成了“教授路”。

  专门来参加设计展的中国人民大学党委副书记郑水泉说,葛家村的设计激发村民内生动力实践,是对乡村德治和乡村现代性的有效践行,是乡村治理和乡风文明建设的创新。(记者 裘立华)